关于“实体化”缓慢进程问题的思考
——《童年的秘密》读后(一)
对儿童心智的发展,玛利亚·蒙台梭利将之称之为“实体化”过程,并在与其他哺乳类动物的比较中,见出儿童成长过程的缓慢。
以玛利亚·蒙台梭利的观点来看,她认为“人和动物之间的精神差异在于:动物就像是成批生产的物品,每一个个体具有它的物种所特有的特征。相反,人就像手工制作的物品,每个人都不相同……但这里需要大量的劳苦和努力。”因此,儿童的成长较之于其他动物,理所当然就见得比较缓慢了。
以我的理解,儿童内在生命的“实体化”过程,它包含着身体与精神两方面的成长,而“精神成长”——即蒙台梭利之“实体化”,儿童较之于其他动物幼畜,又在“自然本能意识”的成长之外,多了“社会意识”的成长。按照常态的理解,“社会意识”应当是成人化的理智已趋成熟之后才会有的内容,它不应该在儿童刚刚开始“实体化”的这一阶段就已经介入儿童的意识。儿童生命主体成长的秘密就在于,“成人化”的内容,是在他生命发育的哪一阶段介入其中?是当他作为一个正在发育的“精神胚胎”成长于母亲温暖的子宫之中,诸如我们现在“胎教”之类的外部刺激,它是通过婴儿在母亲子宫中所能直接进行的感受获得,还是“胎教”作为外部刺激,只是滋养了儿童成长的母体,再通过母体精神中枢的作用,母体传输到婴儿身体的一切在质与量或者形式上都发生了变化,从而导致了婴儿“精神胚胎”发育的变化?
“精神成长”从哪一刻开始?从受精卵(胚胎最初形式)的形成开始,还是从生命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在未掌握翔实而可靠的科学论据之前,我们暂且以生命降临世间的这一刻作为完整的“精神主体”来讨论“精神成长”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幅图景:在母亲怀孕期间,所有一切外部的刺激(单以社会意识而谈),它只刺激了母体本身,母体在受到外部刺激之后,其本身内在的生理机能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些变化都导致了她所输送到婴儿身体的一切物质及其形式都发生了变化,这些也就导致了型塑出来的婴儿,即使是同样的受精卵,也可能胚养出不同的婴儿。
当婴儿以完整的“精神主体”出现时,“社会意识”无可非议就成了“外部刺激”的内容了。一个完整的“精神主体”,它应当是具备了对外部刺激本能性的自觉的判断与取舍,以此成全自身的成长。婴儿在母体的发育过程,也就是培植一个能够成为“人”而非其他物种的“精神主体”的过程,母体生下来的婴儿,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具备了“成为一个健康人”的“主导能力”——“主导能力”并非只引导身体的成长,也引导精神的成长。也正因为有了这一个前提,“社会意识”这一“外部刺激”,它才有可能是契合一个婴儿自身“实体化”内在意愿的选择。那么,“外部刺激”又如何影响一个儿童的成长呢?
如果放在整个人类文化大背景下关照,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强大而不自信的“群体无意识”交织的网即将摆在一个有着“成为一个健康人”意愿的“精神主体”面前,压迫着他在遵照内心意愿与顺从群体文化之前做一个抉择。
人类原本是个自信的种群,“上帝”即为这种群体光荣感的完美意象。但哥白尼的“日心说”让我们知道,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并非是宇宙的中心,它只不过是绕着太阳运动的一颗小星球。在这样的打击之后,人类将群体的自信寄希望于种群的优越,以为自己是上帝的化身,而达尔文的进化论又无情地揭露一个残酷的事实:人类跟猿猴同一个祖先,只不过是千万个物种之一。在物种优越被否定之后,精神的优越是他们最坚实的据点了,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还告诉你:别以为你的精神更为优越,你所能清醒地意识到的意识,只不过是最浅显的意识,就像柏拉图所说的,画家画在纸上的房子,离真正的房子还“隔了三层”,你所能知道的意识距离你本真的意识至少还隔着两层。专门搞病态心理学分析研究的弗洛伊德海会告诉你,你就是一个病人。最近的否定就更可怕了,试管婴儿出来了,克隆技术出来了,人类甚至与其他无生命的物体一样,都是可以通过工业化的手段成批地生产出来的。
生命的本在意愿是“我要成为一个健康人”,但婴儿一出生所面对的,就是这个自信心倍受打击的种群,他们还会以比之强大千百倍的力量,迫使其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
或许人类的“群体无意识”太过宏观也太过遥远,那么,单单父母冀望的“盼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愿(其他诸如生活的艰辛之类更不用再提了),也迫使刚出生的“精神实体”在成为“一个健康人”与“龙”“凤”之前徘徊了。
也正因为这样一个“精神实体”所面临的“精神实体化”过程的艰辛,所以,这个过程才是缓慢的,他要面对外在的一切契合或者违背生命成长内在诉求的因素,作一个艰难的判断与取舍,顺从或抗争,所吸收的营养已经大部分用在了“费心费力”上了,诸如“走路”这样的身体成长,当然无法期待与小猫毛狗一样的成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