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的银白发丝,没让63岁的台湾建中校长吴武雄看来更温慢,他目光炯炯、谈起教育直指核心。
迈入教育工作已40年。吴武雄曾经获得师铎奖、木铎奖;他曾筹设台北市敦化初中、担任建中校长已八年半,而教改也与此同时,如火如荼上演。
誉之所至,夸亦随之。虽偶有师生对他有所批评,吴武雄仍不改其风格。问起他对教改的想法,他求好心切说:“我觉得,台湾的教育是出问题的。”
他认为,目前这一代青少年长大后,比上一代有想法与创见,但下一代责任感低、更容易指责他人。
“就像食物链。整个社会风气、教育者、父母,一同生产了欠缺独立与自主的下一代。”他说。
他以后设的角色思考上一代的责任。更清楚分析青少年目前面临的处境。对第一线的教育者,不论老师或父母都很有参考的价值。以下是他以第一人称的告白与省思:
今天的青少年,的确,大家都看到,欠缺独立与自主、对生涯与生命意义感到茫然。但,我想问:这个是孩子与生俱来的?还是我们给他的?
我们的孩子从出生之初,在人格特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性。但为什么有现在这个状况?
我常在想,很多学生被教笨了、资优生被教笨了,因为我也没有被教育成一个独立自主长大的成人;在我的血脉里,或许是听话的乖宝宝,所以,如果今天教育没有要求我不能惩罚发禁,我是不是不会惩罚?扪心自问,我会惩罚,因为教育者长期以来不够信任孩子,这种不信任也是被教出来的。
所以我们的孩子独立性、自主性不足,是上一辈没教他们的事。
我到岛外去,看到外国的妈妈带着小孩,岛外的小孩三、四岁是背着小包包自己走;而强调有伦理、有爱的华人民族,包包一定是妈妈拿的,华人环境从小没有培养孩子独立自主。
我们的父母吃饭时,经常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孩子吃,自己舍不得吃。
2007年新生训练时,我问学生说,“你们都是288分(指基测分数,满分是300分)以上进来的;但每天早上自己折被子的举手?”结果,举手者少之又少,少到惨不忍睹。晚上,新生家长座谈我又问父母,孩子有折棉被的举手,结果也是很少很少;而且多半都要由父母叫起床。
我们培养了什么?对自己不够负责的孩子,而这样的孩子对生涯一定茫然;一切都被规定好的,他不知道人生究竟是什么,要怎么走人生的路。
这一代的上一代给了快餐面
我们这一代在一个飘荡不安静的大环境下成长,而且,东方是个保守与善于妒忌的民族,不会欣赏别人。所以,师长希望给孩子快餐面,希望孩子快点长大,早点成功。
父母或师长能不能先丢掉本身的虚荣心,能否摆脱内心自利、炫耀的那部份让孩子自由的选择?如果我们有炫耀心、虚荣心,你不可能期待孩子会独立、自主,清楚自己要什么。
想想看青少年究竟需要什么?16到18岁的孩子都需要朋友,但偏偏找不到好朋友;青少年需要有成就感,但偏偏很少有成就感。
青少年需要父母,而忙碌的父母往往无法了解他们;青少年很想学习,但却学习了没有兴趣的东西;青少年也想独立自主,但为什么我们不给环境?
我看到青少年在大学后延毕,看似很独立的行为,有可能是逃避进入社会。
喊了多元入学这么多年,但真正的多元,不是在台面上的我们这些人谈多元的建构就好。不是说,数学强就去念数学系、物理强就去念物理系,这是智育内小多元,不是大的、真正的多元。
如果我的人生可以再走一次,会走自己想要的价值,走出独立思考的人生;不会因为家人或老师,给我“好孩子”的要求,就去追求那个好孩子。
做为一位校长,我努力在原有的价值体系里突破,却有瓶颈。像建中学生怎么考,都是全国第一,但他们却永无止尽被要求要超越成绩,强调第一的智育情结。
整个社会、家长、老师还是要共同努力突破这食物链的恶性循环。
作者:李雪莉[台湾著名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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