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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秘密(第一部分)第十一至第十七章

作者:蒙台梭利    文章来源:转载自《童年的秘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1-26

第十一章 行走

成人所遵循的行为方式应该是放弃他自己的优势,这样他才能使自己适应生长中的儿童需要。

 

较高等动物是本能地使自己适应于幼仔的需要的。当一头小象被他的母亲带入成年象群时,这些巨兽就把自己的步伐降慢到幼仔的步伐,当小象疲劳停下来时,它们也都会停下来。

 

在各种文化中,都可以发现对儿童有各种类似的照顾。有一天,我看到一位日本人,这位父亲正带着他年幼的儿子在散步。我跟在他们后面,突然发现这个1岁半到2岁的小孩,用手臂抱着他父亲的腿。这人男人站在那里不动,让这个小孩围着他的腿转,当小孩做完游戏之后,这两个人又开始了缓慢的散步。隔了一会儿,这个小孩坐在路边,这时他父亲站在他身边。这位父亲的脸是严肃的,但十分自然!他没有做任何异乎导常的事。他仅仅是作为一位父亲带着他的小儿子在散步。

 

这种散步最适宜于正在学习如何协调许多不同动作的儿童,因为靠两条腿维持平衡和前进需要这些动作。

 

虽然人像其他动物一样有肢体,但他必须用两肢,而不是用四肢行走,猴子有颀长的手臂,这些手臂可以成为它们在地上行走时的辅助物。人是唯一的,实际上完全依靠他的两条腿平衡地走路的动物。四足动物行走时,它们抬起一条前肢和另一侧的后腿让另一条前肢和后腿着地,并交替进行着。但人走路时,他先用一只腿支撑自己,然后换另一条腿支撑。大自然已经解决了这个行进运动的难题,但采用的方法不同。动物通过本能学会行走,但人是通过个人的主观努力学会走路的。

 

儿童行走能力的发展,并不是仅仅等待这种能力的降临,而是通过走路获得的。父母欣喜地看到孩子迈出的第一步,儿童的第一步是对自然一种征服,它通常标志着儿童从1岁进入2岁。学会走路对儿童来说是第二次降生,他从一个不能自助的人变成一个主动的人。这番努力的成功是儿童正常发展的主要标志之一,但这第一步之后,他仍然需要经常的实践。取得平衡和获得稳健的步伐是个人持续努力的结果。当儿童试图走路的时候,他受到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的驱使。他勇敢无畏,甚至在尝试中有点莽撞,就像一个真正的士兵,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冲向胜利。儿童追求目标的这种强烈渴望促使成人用防护设施把他们围起来,这些设施实际上是障碍物。即使儿童的腿已经强有力,他们仍然把儿童关在学步栏里或婴儿车内练习走路。

 

当成人带儿童外出时,即使他能够走路了,成人仍把他放在手推车里推来推去;但由于他的腿短小,没有耐力走长途,他就必须使自己适应那些拒绝降慢自己步速的成人。即使带儿童外出的成人是保姆,也是儿童去适应保姆,而不是保姆去适应儿童。保姆将按她自己的速度直接走到室外活动的预定目的地,推着载小孩的手推车,似乎她推的装蔬菜的小推车。只有当她到了公园时,她才让小孩走出手推车。她坐下车后,允许儿童在草坪上走动。同时她两眼始终注视着他。她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事故。儿童身体的发展得到了关心,但他内在精神的发展却未能得到关心。

 

1岁半到2岁大的儿童可以走好几英里路,爬斜坡和梯子等有一定难度的物体,但是跟我们成人相比,他的行走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成人的行走是要达某种外在目标,结果他直接走到那里。他有稳健的步伐,这种步伐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他前进。相反,婴儿的行走是为了完善他自己特殊的功能,结果他的目的是他内在某种创造性的东西。他步履缓慢,还没有一种有节奏的步代,他还不能使自己的步伐趋向某种外在最终目的。他的行动是被他所直接看到的周围物体所引起的。如果成人要帮助这个儿童,他必须放弃自己的步速和他自己的最终目的。

 

在那不勒斯,我曾经看到一对夫妇,他们最年幼的孩子1岁半。在夏季到海边去,他们必须沿着一条陡峭的路,差不多走一英里的下坡路,推车或马车实际上是无法通行的。年轻的父母要自已带小孩,但他们发现抱在怀里太累人了。是儿童本人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步行和奔跑,走完了这个全程,有时伫立在花边,或坐在草坪上,或站着看一些动物。有一次,他呆呆地站了几乎15分钟,凝视着一只放牧的驴子。这个儿童缓慢地行走在这条路上,他可以毫不疲劳地每天上下这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在西班牙,我认识两个年龄在2岁到3岁的儿童,他们能够行走一英里半的路,还有许多其他的儿童,他们能够在窄而陡的梯子上上下一个多小时。

 

有些母亲提到他们的孩子,甚至对诸如此类的活动也有突发性的怪念头。有一位母亲曾经就她的小孩发脾气之事问我,这个小孩只是在几天前才开始学走路。任何时候,只要她一看到梯子就尖叫起来,当有人抱她登上楼梯或下楼梯,她就几乎激动得发疯。她母亲认为很可能自己误解了孩子狂怒的原因。这似乎不可理解,只要把这个小孩抱上或抱下。她就变得眼泪汪汪,如此的激动,她母亲认为这种心理紊乱可能仅仅是一种巧合。但是,很明显,这小孩只想靠自己爬上爬下楼梯。楼梯的台阶对她更有吸引力,她可以把手搁在台阶上,或坐在台阶上,而在旷野上她的双脚被草遮没,也找不到任何地方搁她的手。然而允许她漫步的唯一场所就是这些地方。

 

儿童自然喜欢行走和到处跑动,滑梯上总是挤满着儿童,他们登上登下,爬来爬去。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街上奔来奔去,毫不费力就能避开车辆,甚至能在汽车和卡车的门旁攀拉座位,尽管这是危险的,但它可以避免富家子弟的一种潜在可能性,他们由于羞怯变得迟钝,以至最终变得懒散起来。这两种儿童在他们的发展方面都没有得到真正的帮助。贫困家庭的子女被抛弃在街上这种危险的成人环境中。而富家子弟受阻于太多的东西包围之中,这些东西是用来使他免遭在这同样的环境中所内在的危险。

 

处于正在变为一个成人并进而使人类得以延续的过程中的儿童,正如弥赛亚所说的:他无处容身

                                                

第十二章 

 

有趣的是,我们发现被心理学家认为是儿童正常发展的标准的三大步骤中,倒有二项涉及到运动,那就是学会如何走路和如何说话。这两种运动功能似是一种星占图,从中可以看出儿童的未来。实际上,这些复杂的活动表明,儿童在获取运动和表达的手段上已经赢得了第一个胜利。但如果就语言等同于思维的表现而言,语言是人的特征,而行走是人跟其他动物所共有的。

     动物不同于植物之处在于它在空间到处跑动。当这种运动是通过肢体之类的特殊器官而产生时,它的行走方式就成为一种基本的特征。然而,即使人在空间运动的能力是如此巨大,以致它可以使人绕行地球,但行走本身并不是有理智的人的一个特征。

 

相反,跟人的智慧最紧密相关的两种肉体的运动是舌头的运动,它用来说话,以及手的运动,可用来工作。从人类最早用作工具的经过削凿和磨光的石块可以推断出,在史前期的某些地方已经有人的存在。运用工具的能力标志着地球上的有生命的机体在生物发展史上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当通过手的劳动言语被记载在石块上时,言语本身就成为人类过去的记录。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自由,人能自由地运用他的手。他的上肢成了智慧的工具,而不是运动的手段。正因为这种功能,人使他的上肢服务于智慧,人不仅表现出他比其他动物占有一个更高的地位,并且还显示了人性的基本统一。

 

人的手如此的精细和复杂,它不仅使心灵能展现出来,并且它使整个人跟他的环境建立特殊的关系。我们甚至可以说人是靠了手占有环境的他的手在他理智的指导下改变环境,并进而使人能完成他在地球上的使命。

 

如果我们想确定儿童智力发展的程度,我们就应该根据他们最初呈现的现象来考虑他的智力活动,即我们应该研究他的言语和劳动中对手的运用。这似乎是合乎逻辑的。

 

人们本能地认识到智慧的这两种外部表现,即言语和手势的重要性,以及毫无保留地把它们看作是人类的主要特征。但他们如此做,仅着眼于跟成人的社会生活有关的某些象征符号。例如,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婚时,他们就携手盟誓。当一个男人订婚时,他作出许诺立下保证,拉住女人的手表示向她求婚。在宣誓时,他举手宣读誓言。手还被象征性地运用在宗教仪式中,这时它强烈地表现了一种自我。为了推卸他对耶稣的死所负的责任,比拉多在公众面前,既是真的又是象征性地洗他的手。在开始进行弥撒的最严肃的一些程序之前,祭坛上的神父总是说:我在无罪的臣民中洗手。当他讲这些话时,实际上他洗的是手指,虽然在上祭台之前,他已经洗过手了。

 

这些不同的例子可以表明,人们如何潜意识地把手当作内在自我的一种表现。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在这种基本的人类活动中儿童的手的发展更令人惊叹和神圣的。因此我们应该热切地期待着儿童朝着外界物体第一次伸出小手的举动。

 

这些小手第一次有智慧的举动,这种举动的最初的推力代表了自我要努力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对于这种举动成人的心灵应该充满赞美。但是相反,成人害怕那些小手伸出去拿一些本身毫无价值和不重要的东西,他千方百计隐藏这些东西,不让儿童拿到,他老是说:不要碰!正如他不断地重复:别动!静下来!

 

就在这种潜意识的阴影中潜藏着一种焦虑,基于这种焦虑成人筑起了一道防线,请求其他成人的帮助,似乎他必须跟一种正在侵犯他的财产和一种安宁的力量作秘密的斗争。

 

为了发展他的心灵,儿童在他的环境中必须有一些他能看和听的物体。由于他必须通过自身的运动,通过手的活动,才能发展自我,因此,他需要有一些能使他工作的物体,以便给他提供活动的动机。但在家庭里,这种需要被忽视了。儿童周围的东西属于成人所有,并为成人所用。对儿童来说,这些东西是禁忌之物。在儿童的发展中,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也就这样确定下来了。即他不要碰任何东西。如果一个儿童成功地抓到了某个东西,他就会像发现了一块骨头并躲到角落里去啃的饥饿的小狗一样,从并不能给他营养的物体中寻求营养,并且还害怕有人会把他赶走。

 

儿童的运动不能归咎于一种偶然性。他是在自我的指导下对这种有组织的运动建立起必不可少的协调的。依靠无数的协调经验,他的自我用他的正在发展的精神协调,组织和统一了他的表达器官。因此,儿童必须能自由地决定和完成他自己的行为。由于他正处于塑造自我的过程之中,所以,他的运动有一个特征,即它不是单纯偶然的或随机冲动的结果。儿童并不仅仅是无目的地跑、跳和拿东西,由此使屋子里狼藉满地。他的建设性活动是从他人的活动中获得启示的。他努力模仿成人使用或操纵某物的方式。在使用同样的东西时,儿童试图像他周围的成人一样去做。因此,他的活动跟他的家庭和社会环境有着直接的联系。儿童想要去扫地、洗碟子或洗衣服、倒水、洗澡、梳头、穿衣,等等。儿童的这种天赋倾向可称作模仿。但是,这种表述并不确切,例如,它不同于猴子的模仿行为。儿童的建设性活动有一种精神起因,它们具有一种智慧的性质。认识总是先于活动。当一个儿童要做某件事时,事先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他看到另一个人在做某件事情,他就渴望自己去做。他学习说话就是如此,儿童获得的语言就是他从周围所听到的。他拥有记忆力,使他记住以前所听到的词汇,但是,他是根据某个时刻的特殊需要,自己运用词汇的。

 

就词汇的运用而言,儿童并不象鹦鹉。他不仅仅模仿声音,而且能运用他已获得的和储存起来的知识,儿童的模仿绝不仅仅是机械的。如果我们要更深入地理解儿童的活动和他跟成人的关系,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基本的活动

 

在儿童能按照他所看到的成人那样,以一种清晰的合乎逻辑的方式行动之前,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目的而行动。他使用物体的方式对年长者来说常常是不可理解的。儿童通常在1岁半到他3岁之间会产生这种情况,例如,我曾经看到一个18个月的儿童,他发现了一叠刚刚熨平的餐巾整齐地堆在一起。这人小家伙拿起其中一块餐巾,极小心地捧着它。他把一只手放在餐巾上面,使折叠整齐的餐巾不致于散开。他走到房间斜对面的角落,把餐巾放在那里的地板上说:一块。然后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又返回去,这确实表明他受到某种特殊的敏感性的指导。当他穿过这个房间之后,用同样的方式拿起第二块餐巾,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并沿着同样的路线行走,把它放在已置于地板上的那块餐巾之上,又说一遍:一块。他重复着这项工作,直到把所有餐巾都拿到另一个角落为止。然后,他把这个过程倒过来,一块一块把所有的餐巾都放回原先的地方。虽然这堆餐巾不像最初所放置的那样完美,但仍然折叠得相当好,虽然堆放得有点倾斜,但实际上是整齐的,对这个儿童来讲,幸运的是,在这漫长的调防演习中,家中一个人没有。儿童不知听到多少次成人在他们背后大声叫喊:停下来!停下来!别玩那东西!为了教训他们不要碰东西,他们细嫩的小手又挨了多少次打啊!

 

使儿童入迷的另一项基本的的工作是取出瓶盖子,然后再把它盖上,尤其是,当这种盖子是一种可反射出彩虹色彩的雕刻玻璃瓶上的盖子时更甚。取出和盖紧瓶盖子的工作似乎是他们喜欢的一项工作。儿童另一项喜欢的活动是把大的墨水瓶或盒子的盖子拿起来又盖下去,或者甚至打开和关上橱门。儿童和成人为了一些东西经常发生冲突,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些东西对幼儿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但由于它们属于母亲或父亲桌子上的东西,或者是起居间家具的一部分,而禁止儿童碰它们。这种冲突可能导致儿童发脾气。但是,儿童实际上并不真正要这么一个瓶子或墨水瓶。只要是他自己的和能使他进行同样活动的东西,他都会满意的。

 

诸如此类的基本活动,它们没有外在的终极目的,都可以被看作是人类最初的微弱努力,我们已经为很年幼的儿童设计了一些感官材料,例如,由大到小的一系列圆柱体,它们正好可以嵌入木板上不同的洞孔之中,由于这些东西设计出来能满足儿童生活中某种时期的需要,因此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让儿童独立,这个理想照理是很容易领会的,但是,在成人的思想中有根深蒂固的障碍,因而使这个理想很难实现。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即使他想同意儿童的要求,让儿童自由地触摸和到处搬运东西,也会发现他无法抵制内心的模糊的冲动,这种冲动导致他去支配这个儿童。

 

在纽约,一位很熟悉这些思想的年轻妇女,渴望把这些思想实施于她的2岁半的儿子。有一天,她看见他把装满水的一只水罐拿到客厅里,她注意到,他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并努力再次缓慢地穿过这个房间。当心!”“当心!这水罐很重,孩子的母亲终于感到必须帮助他了。她拎起这水罐,把它拿到他所要去的地方,但这个孩子很伤心,感到受了屈辱。他的母亲承认是她造成了孩子的痛苦,但是她认为,她的行为是正确的。她说,虽然她认识到她孩子正在做的事情是必需的,但是,她又觉得,让她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并且在做的时候浪费很多的时间,似乎是不适当的,因为这种事情她只要一刹那就可以完成。

     当这位妇女询问我的意见时跟我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过于考虑这个问题的另一个方面,即对儿童的吝啬,它产生于要保护自己财产的欲望。我问她:你有诸如杯子之类的好的瓷器吗?让你的孩子拿一件这种轻巧的东西,看看会发生什么事。这位妇女采纳了我的建议。后来她告诉我,她的孩子小心地拿着杯子,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最后安全地把杯子放到了目的地。在整个过程中,孩子的母亲被两种情感激动着,一种是为她儿子的工作高兴,另一种是为她的杯子担心。但是,她让儿子完成了这项工作,这项工作是她儿子如此渴望要做的,对他心理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

     另一次,我把一块抹布放在一个14个月的小女孩手中,这样她可以做些清洁工作,当她坐下来时,她用抹布擦了许多明亮的小东西,并对自己的工作显得十分高兴,但她的母亲有点反对给她小女儿这种跟如此幼小的儿童的需要不相干的东西。

     一个并不理解儿童工作本能重要性的成人会对儿童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现感到惊叹不已。成人认识到他必须作出某种巨大的牺牲。他必须放弃他自己个性和环境的某些东西,但这是跟他的日常社会生活极不相容的,在成人环境中,儿童肯定是一个额外的社会存在。但是,要完全把他排除出这种环境,正如当今仍在做的那样,就会阻碍他的生长,就好像我们不允许他学习如何说话一样。

 

为儿童准备一个适宜的环境,使他可以展现他的较强烈的倾向,由此可以找到解决这种冲突的办法。当儿童说他的第一句话时,并不需要为他准备任何特殊的东西,因为他的呀呀学语在家里人听来是一种欢乐的声音。但是,他的小手的工作第一次表现了一个人在工作时的不连贯,这种工作要求物体的形式跟他的工作欲望相适应,由此来刺激活动。我们常常可以发现,儿童活动所花费的精力超出我们认为的儿童体力的可能范围。我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英国小女孩拿了一只大面包,面包如此之大,以致她双手无法承受,不得不把它紧靠在身体上。她被迫挺着肚子走路,因而不能去看自己的脚该往哪儿踩。在这张照片中,还有一只狗伴随着她,她一直在这只狗的视程范围内。这情景很紧张,似乎已经到了就要奔上去帮助她的那一瞬间,照片的背景是成人都在注视着她。他们必须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帮助孩子拿面包。

 

有时候,在适宜的环境中,幼小的儿童在工作中发展了一种技能和精确性,那是唯一使我们赞叹不已的。

 

第十三章  节奏

 

一个成人如果他不理解儿童需要运用他的手,不把它看成是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现,就可能成为儿童发展的障碍。这并不能都归咎于成人的一种防御心态。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成人注意的是他的行为的外在的终极目的,他是根据自已的理智观点来确    定采用何种手段。对成人来说,有一条自然法则,即最大效益法则,这诱使他运用最直接的手段,在尽可能少的时间内达到他的目的。当他看到一个儿童正在作巨大的努力做某些似乎毫无成效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他本人一瞬间就可以做完,并且做得完美得多,这时他感到痛苦,就想去帮助这个儿童。

     对成人来讲,儿童热心于琐碎的或毫无用处的东西,完全是稀奇古怪的,甚至不可理解的。当一个儿童发现桌布斜了,他就想起桌布应该怎样铺,并且控制了他的所有激情,慢慢地试图把它弄直。对处于这个发展阶段的儿童来说,这是一种令人欣喜若狂的行动;但成人只有避而远之,并且不制止和防碍他的努力,儿童才能得到成功。

 

如果儿童要梳头,成人并没有为这种可贵的想法感到高兴,反而感到是对他个人的人格的攻击。他知道儿童不可能迅速地梳好头,也不可能成功地达到他的标准,而他,一个成人却能为儿童干得既快又好。这时,尽管这个儿童正在进行一种令人欣喜的建设性活动,但他看到成人走上来拿起木梳,并说必须由成人来梳,成人是一个强有力的巨人,与他争辩是毫无用处的。当一个成人看到儿童试图穿衣服或系鞋带时,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儿童所有的企图都会受到阻拦。成人变得恼怒,不仅仅是因为儿童毫无成效地试图完成某种活动,而且还因为儿童的节奏以及他的不同的行为方式。

 

节奏并不只是一种可以随意改变的旧观念。它几乎就像一个人的体形,是一个人的一种内在特征,当其他人的活动节奏跟我们的相接近,我们就会为之感到高兴,但是当我们被迫使自己适应于他人的节奏时,我们就会感到痛苦。

 

例如,当我们必须跟一个局部瘫痪的人一起走路时,我们就会感到一种痛苦;如果我们看到另一个患有中风病症的人用颤抖的手缓慢地举杯到嘴唇,他蹒跚的动作跟我们自己的自由行动之间的强烈反差会使我们痛苦。如果假定我们要帮助他,我们就会千方百计地用自己的节奏来代替他的节奏,由此使我们从这种内在的冲突中解救出来。

 

成人对儿童的行为与此有点相似。成人无意识地努力阻止儿童进行这种自然的、缓慢和不慌不忙的活动,他会像赶苍蝇一样驱散这种烦忧。

 

另一方面,当儿童用一种强烈和迅速的节奏进行活动时,成人倒能容忍了。他乐于忍受充满生气的儿童所造成的无秩序和混乱。这时成人会耐心地袖手旁观,因为他注意到了某种十分清晰和可以理解的东西;但是,当儿童的动作缓慢时,成人就感到不得不进行干预,以自己的行动代替儿童的行动。但是,在这样做的时候,成人并不是在儿童的心理需要上帮助他,而是在儿童喜欢由他自己做的所有活动上代替他。成人阻止儿童自由地行动,因此他本人成为儿童自然发展的最大障碍。不要其他人帮他洗澡、穿衣或梳头的的任性的儿童绝望的哭叫揭示了戏剧性的斗争,即儿童要靠自己的努力以求得生长,谁会想到,给儿童不需要的帮助就是儿童将经历的各种压制中的第一个压制,而且这种压制将对他以后的生活产生严重的后果呢?

 

在日本,作为对死者祭礼的一部分,在儿童的墓前放置一些小石块和类似的物体。儿童的父母在坟墓上所放的石块,能使儿童重建他曾经搭过的玩具城堡,但是这些城堡经常会被使人痛苦的恶魔击毁。死去的儿童遭受了痛苦这个观念是最惊人的一个例子,表明我们已经把这种潜意识投射到来世中去了。

 

 

 

 

第十四章  人格的替换

 

一个成人可以通过处于儿童地位上进行活动来代替儿童,但也可以通过微妙地把他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儿童来代替儿童。当发生这种情况时,不再是儿童在行动,而是成人借助儿童在行动。

夏尔科通过在他著名的精神病医院里所进行的实验研究证明,通过催眠术可以替换癔病患者的人格,这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他的实验似乎削弱了以前被当作是人性的一个最基本的特征,即人是自己行为的主人的观念。但是,夏尔科从实验中证实,这种强烈的暗示也可以给予被试者,使他失去自己的人格,接受催眠师的人格。

这些实验,虽然数量有限和仅在诊所里进行,但为新的研究和发现,例如论述分裂人格、潜意识、升华的心理状态开创了道路。

在童年期当儿童开始意识到自我,他的感官处于一种创造性的状态时,他特别容易受到暗示。在这个时期,成人能够悄悄地潜入儿童之中,用他的意志激发儿童的意志,使儿童产生变化。

在我们的学校里,我们发现,如果我们过分热情或者用夸张的动作给儿童示范如何做某些事情的话,儿童自我思维和判断的能力就会受到压抑。可以这样说,这种活动跟应该支配自己的儿童的自我分离,而由另一个自我继续下去,虽然这个自我更强有力,但它并不属于儿童。这个外来的自我有力量剥夺儿童自己的不成熟的活动手段。通常成人并不愿意这样做。虽然他能够通过所谓催眠的暗示支配儿童,但他并不希望,以至不知道他在这样做,甚至也没有意识到这种影响的存在。

在这方面我个人碰到的一些例子可能是很有趣的。我曾经看到一个2岁左右的儿童把一双脏鞋子放在白床单上。我没有多加思考就冲过去拿起鞋子,把它们放在房间角落里,并说:它们是脏的。然后,我用手把床单上放过鞋子的地方掸了掸。自这件事之后,这个小家伙无论何时只要看到鞋子就会奔过去说:它们是脏的。然后他又会走到床边,把手按在床上,似乎在把它弄干净,虽然鞋子并没有在床上放过。

还有一个例子。有一天,一位年轻妇女收到一个包裹。她对这件礼物表示很高兴,打开后发现盒子里有一块丝手帕,就把这块手帕给了她的小女儿,还有一只喇叭,她就放到嘴上吹起来。这个小孩高兴地叫起来:音乐!隔了一段时间以后,只要这个小孩碰到一块布,就会微笑着说:音乐!

成人的禁令很容易对儿童的活动产生一种约束力,但在刺激儿童的反应时,这些禁令并没有如此显著的作用。这种约束性的影响主要来自有教养的和善于自我约束的成人,尤其是来自那些文雅的保姆。有一个有趣的例子,一个4岁左右的小女孩单独跟她外祖母住在乡村庄园里。这小女孩显然想打开花园里人造喷泉的龙头,以便能看到喷水。但正当她要这样做时,突然把手缩回来了。她的外祖母鼓励她开龙头,但这小孩回答说:不,我的保姆不喜欢这样。于是这位外祖母试图说服她,对她说我允许这样做。一想到能看到喷水,这个小孩既高兴又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伸出了手,但是并没有开龙头,又把手缩了回来。并不在场的保姆的禁令比就在这个小孩身边的外祖母的邀请具有更大的约束力。

有点类似的一个例子是有关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他是个7岁左右的男孩。当他坐着并看着远处吸引他的某种东西时,他站起来准备朝那个东西走去,但是,他又退回来,坐了下来,似乎他由于无法克服的意志动摇而感到痛苦。谁是阻止他起步的主人呢?没有人知道,因为这种记忆甚至在儿童的心灵中也已荡然无存。

 

热爱环境

 

儿童对暗示的敏感性可以理解是一种内在敏感性的扩张,而内在敏感性能帮助儿童心理的发展,并可以称之为对环境的热爱。儿童是一个热情的观察者,他特别容易被成人的行为所吸引,进而模仿它们。在这方面,成人可能有一种使命。他可能是对儿童行为的一种鼓舞,是一本打开的书,通过这本书儿童可以学会如何指导他自己的活动。但是,如果成人要提供正确的指导,他就必须始终平静地和慢慢地行动,这样,正在注视着他的儿童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行为的所有细节。

 

如果成人不是这样做,相反屈服于他自己的自然脾性,那他就不是鼓励和教导儿童,而是把他自己的快速的节奏强加在儿童的心灵上,通过暗示的力量使他自己代替儿童。

 

即使是感官对象,只要它们是有吸引力的,就能对儿童产生一种强有力的暗示性的影响,会象磁铁一样引出各种各样的活动。一部记录了莱文(Levine)教授的一项有趣的心理学实验的电影有助于说明这个问题。他的实验目的是,识别来自我们的一所学校的缺陷儿童和正常儿童对同一物体的不同反应。这两组儿童年龄相仿,来自于同样的背景。桌子上放满了许多不同的物体,包括一些我们设计出来供儿童运用的感官材料。

 

在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群儿童正走进教室。他们对放在他们面前的各种物体很感兴趣,并被吸引住了。他们富有生气,他们的微笑表明,处于那么多不同的物体之中他们很高兴。每一个儿童拿起一件东西就开始工作。然后他把它放在一边,又拿起别的东西干起来了,如此重复,从一项活动到另一项活动。

 

在电影的上半部放完之后,我们看到第二组儿童正走进教室。他们慢慢地走着,停下来,并环顾四周。他们很少拿这些物体,只是聚集在它们周围,似乎懒散地站着。从这部电影的下半部开始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结束。

 

这两组儿童中,哪一组是由有缺陷的儿童组成的,哪一组是由正常儿童组成的呢?有缺陷的儿童是高兴的,富有生气的,他们到处走动,从一件物体到另一件物体,玩每一样东西。对看这部电影的人来说,这些儿童给人的印象是更聪明,因为通常成人习惯于把做了一件又一件事的活泼的和快乐的儿童看作是更聪明的人。

 

但实际上,正常的儿童是用一种安静和镇静的方式到处走动的。在电影中,我们看到他们好长一段时间站着不动,沉思地注意着一件物体。他们以惊人的方式证明,安静和有分寸的活动,并伴随着认真的思考是正常儿童的标志。

 

莱文教授的实验跟普遍接受的概念是相冲突的,因为在通常的环境中,聪明的儿童会象电影中有缺陷的儿童一样去行动。在我们的学校里可以发现,一个正常的儿童是有点新奇的。他缓慢和沉思,但他的动作受自我所控制,由理性所指导。这种儿童被他所看到的物体激发起来,但能掌握这些印象,结果他就能充分运用它们。自我控制和有节制的活动才是有价值的。重要的是,儿童应该掌握自己的运动器官,而不仅仅是用某一种方式到处乱闯。不仅仅是对感官刺激的反应,而是在理性的指导下到处走动的能力,会导致精力集中,思想和活动固定在一个物体上是源于内部的一种奇迹。

 

对个人来说,有能力用一种审慎的和沉思的方式行动实际上是正常的,这是一种内在纪律的标志,表现为一种有条不紊的外部行为。当缺乏这种内在纪律时,他个人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活动,而受另一个人的意志所支配,或者就像漂泊的船一样成为外界影响的牺牲品。

 

他人的意志很难产生训练有素的行为,因为这种外在的影响并不能为这种活动创造必不可少的组织。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可以说个人的人格被分裂了。当这种情况发生在儿童身上时,他就失去了发展的机会,作为一种本性,他是应该具有的,可以把这种儿童比作这样一个成人,他靠了气球降落在沙漠中,突然他发现气球被风刮走了,把他一个人扔下了。他失掉了气球,发现周围没有一样东西可替代气球。这就是一个人可能遇到的情景,当儿童陷于这种情景时,他必然会与成人争吵,儿童的心灵是模糊的,尚未得到发展,他表现的方法是杂乱无章的,可以说,他似乎成了自然力的牺牲品。

 

 

第十五章 

 

体力活动或运动在心理发展中的重要性应该予以强调,列举在身体的各种功能中的运动,而又不把它跟诸如食物的吸收、呼吸等植物性的生命运动相区别,这是一种严重的错误。实际上,运动仅仅被看作是机体在呼吸,消化和血液循环等方面正常功能的辅助物。

运动虽然是动物的特征,但是它对植物性的生命也有影响,我们几乎可以说它始终伴随所有的机体活动,但是如果仅仅从身体的角度来考虑运动就错了。我们可以看到从事运动能够得益。这种体力活动不仅有益于身体健康,而且也能激发勇气和自信。在提高人的理想和唤起观众的巨大热情方面,它们还有一种道德的影响力,这种心理的影响比纯粹身体的正常化方面的影响深远得多。

儿童是通过个人的努力和从事活动而得到发展的。因此,他的发展既依靠心理的因素也依靠身体的因素。最重要的是,儿童能够回忆起他所得到的印象,并能使它们保持清晰和明确,因为自我是通过他所得到的感官印象的力量而形成自己的智慧的。正是通过这种神秘的内在劳动,儿童的理性得到发展了。归根到底,理性使人区别于非理性的生物。人是能够作理性判断的,由此通过意志的行为决定他自己的行动进程。

成人采取的态度是,等待儿童的理性随着时间的进程得以发展。他们并不试图帮助它,而是用他们自己的思维方法反对儿童的正在发展的理性。当儿童的运动打扰他们时,这情况就尤甚。但是,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运动对儿童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它是创造性的能量在功能上的体现,并使人达到人种的完美。通过运动,他对客观环境起作用,由此履行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运动并不仅仅是自我的一种表现,而且是意识发展的必不可少的因素,因为运动是使自我跟客观现实建立一种明确关系的唯一真正途径。因此,运动或体力活动是智力发展的一个基本要素,因为智力的发展有赖于从外界获得印象。通过运动我们接触了客观现实,并借助于这些接触,我们进而获得抽象概念。身体的活动使心灵和世界联系起来,但从双重意义上来说心灵需要活动,即获得观念和从外部表现自我。运动或身体的活动可能是极为复杂的。人的肌肉那么多,以致他不可能运用全部的肌肉。甚至可以这样说,一个人总备有一些由他支配的不使用的器官。芭蕾舞演员所运用的肌肉,并不被熟练的外科医生或机械师所运用,反过来,情况也是这样,一个人对他的肌肉的运用能影响他个性的发展。

每个人都应该进行足够的锻炼,使他的肌肉处于一种健康状态。当他们处于这种状态时,就可能促使某些肌肉发达以供特殊的活动之用。但如果肌肉普遍地未得到足够的运用。他的生命力就衰弱了。

如果应该正常发挥功能的肌肉处于休眠状态,那不仅身体的机能,而且心灵的机能都降低了。这就是为什么活动也会对一个人心灵的能量有影响。

有关身体的活动和意志之间的直接关系的知识,能使我们更充分地意识到身体运动的重要性。生物的所有各种生长性的功能,虽然它们跟神经系统有联系,但都不依赖于意志。每一个个别器官都有它自己特有的功能,并可以永恒地行使这种功能。

不同的细胞和组织执行它们特殊的任务。它们就像是专家,能熟练地做他们自己特殊的工作,但是当专家企图做自己的专职工作之外的事情时就一无所能了。这些细胞和组织跟肌肉的本质差异在于,即使构成肌肉的细胞也有它们自己特殊的工作要做,它们并不能独立行动,需要给他们下命令,没有这种命令,他们就不行动,可以把它们比作等待长官命令的士兵。

在不需要外界指导的细胞中,有分泌乳汁或唾液、供氧、跟细菌作斗争的细胞,以及通过它们的协调和不停顿地工作以维持整个机体健康的细胞,这好比各个劳动者为对社会的福利作出贡献而进行的努力一样。这些细胞对特殊任务的适应对整个机体发挥功能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跟这些不随意细胞和组织的固定活动相比,个人的肌肉应该是自由的,并能对意志的每一个命令迅速作出反应,迅速服从,这只有通过长期的锻炼和实践才能获得。只有在这个时候,必须共同活动才能执行命令的各种肌肉群才能按他们应有的功能共同发挥作用。

在执行意志的命令时,一个人的机体必须不断地进行十分复杂的动作。由于只有通过运动,意志才能得以实现,因此,当儿童企图把意志付诸于行动时,我们应该帮助他。儿童有一种自然的欲望,要自主地掌握运用他的运动器官。如果他没能这样做,他就不能使他的智慧成果外在化。因此,意志不仅仅是行动的工具,并且也是心理发展的工具。

在我们的学校里,最有趣和意料不到的一项发现是,儿童喜欢并十分勤勉地独立完成他们的工作。自由行动的儿童不仅企图从他的环境中搜集感官印象,并且也表现出喜欢精确地进行他的活动。那时,他的精神似乎悬浮于存在和自我实现之间。儿童是一个发现者。在寻求他自己的适宜形式方面,他是一个尚未定型的和有灿烂前景的人。

第十六章  缺乏理解力

 

由于成人没有意识到儿童身体活动的重要性,他们就在这方面设置障碍,这成了儿童失调的原因。甚至科学家和教育家也没能注意到运动在人的发展中的巨大重要性。然而,如果动物这个词包含了活力或更简明地说包含了活动,如果植物和动物的区别在于,前者扎根于土地上,而后者可以到处活动,那为什么我们会想要制止儿童的活动呢?

 

成人愚蠢地说:儿童是植物,是花朵。这意味着它应该不出声,或者说儿童是天使,也就是他确实是一个到处活动的人,可是这只是在人居住的地球之外。

 

所有这些揭示了人们心灵不可思议的盲目,这比被心理分析学家认为存在于人们潜意识中的那部分盲目更厉害。这种盲目的程度之深可以从这个事实看出,即科学虽然能探测人的潜意识的深奥,但还不能揭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