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精神的胚胎
实体化
基督教最深奥的秘密之一就是实体化,“圣经化为肉体并留在我们中间”在每一个儿童诞生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发现跟这种秘密相类似的某种东西,这时一种寓于肉体之中的精神也在这个世界中出现了。
科学不考虑儿童的“实体化”,把新生儿简单地看作是一个器官和组织的混合物,它们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统一体,而这就是一种神秘,如此复杂的一个生物是怎样产生的呢?
对新生儿的精神生活应该表现出特殊的关心,如果他一出生就有了这种生活,那当他长大以后这种生活将变得怎样的巨大呢?如果我们对“教育”理解为儿童的心理发展而不是智力发展。我们确实就可以说,正如当今一般所认为的,儿童的教育始于诞生时。
意识和潜意识活动之间的区别,我们可以发现儿童有精神生活的证据。但是,即使我们把自己局限于比较明确和基本的概念,我们也必须承认,儿童内在的本能不仅对他身体的发展和营养,而且对各种心理功能的发挥都在起作用。这种作用在无理性的动物身上具有物种的特性。就运动而言,儿童要比其他动物发展得慢。儿童诞生时,这种能力几乎没有发展,即使他已经能运用他的感官和对光、对触摸、对声音等等有所反应。
新生儿一副引人怜悯的样子,他孤弱而不能自助,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如此,他不能说话。不能站立,不断地要人留心,在很长的时间里,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哭泣或叫喊,让人奔过去帮助他,只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后,数月,1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之后,他才能站立和走路。要能够说话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当我们把“实体化”这个词理解为存在一种神秘的力量,它给新生儿孤弱的的躯体一种活力,使他能够生长,教他说话进而使他完美,那么我们可以把儿童心理的和生理的发展说成是一种“实体化”。
十分奇怪的是,儿童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是软弱无力,而其他幼小的哺乳类动物出生以后几乎立即或者经过短时间就能站立,、行走、寻找妈妈,拥有它们物种自己的语言,虽然这种语言仍然不完美,几乎只是一种情感。小猫已能发现真正的猫叫声了,羔羊发现胆怯的咩咩声,小马已能发现哀怨的马嘶声。虽然这些动物发出的声音可能被听到,但它们更倾向于保持沉默,事实上,这个世界并没有因幼崽的喊叫和恸哭而变得非常纷乱。
没有多大的困难它们就迅速长大起来了。幼崽的机体已经有一种将决定它以后行为的本能。我们已经知道幼虎会怎样跳跃,一只尚未能用四肢站立起来的小山羊会怎样蹦跳。所有刚出生的生物自身已有超越于它的生理器官功能的本能。这种本能在活动中表现出来,它比生物自身的形体更稳定,更体现物种的特点。
动物的所有高于植物的功能的特征都可被描绘成“心理特征”,既然这些特征在刚是出生的所有动物身上都可以找到,为什么就不可以在儿童身上找到呢?
有一种理论把动物的本能解释成是物种过去的经验积累的结果;这种本能作为一种遗传被不断地传下来。为什么人接受他们祖先的遗传如此缓慢呢?他们一直直立行走、说话,并且总希望为他们的后代提供些什么,有一种观点认为,人在精神生活的丰富性上远高于其他一切生物,人应是唯一不具有心理发展模式的生物,坚持这种观点是愚蠢的。
在这种明显的矛盾背后肯定隐藏着某种真理,人的精神能深深地隐藏着,它并不准备象动物的本能那样展现它自己,儿童不受固定的和预定的主导本能的束缚,这个事实表明他有天生的自由权和行动的自由。这也许可以通过人们生产自己使用的不同物品来加以说明,许多东西是“成批生产的”,也就是它们由机器在迅速地生产出来并且全都是一样的,另一些东西是手工制作的,它们生产起来很慢,而且每只都不同,手工制作的物品的优点是,每一件物品都带有制作者的直接印迹。一件物品表现了刺绣工的技能,另一件物品带有伟大艺术家天才的印记。
如果我们把这个比较扩大到生物的话,我们可以说人和野兽之间的精神差异在于:动物就像成批生产的物品,每一个个体具有它的物种所特有的特征,相反,人就像手工制作的物品,每个人都不相同,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创造性的精神,这使他成为一件艺术品,但这里需要大量的劳苦和努力,在任何结果外显之前,必须完成内在的工作,它不是现成的,简单的复制品,而是新型的、积极的创造物。当这个产品最终出现时,它结果就成为一件令人惊叹和不可思议的产品,它就像一幅杰作,倾注了艺术家的思想感情,并且在向公众展出之前,它一直密藏在艺术家的画室中。
人的个性形成是“实体化”的一项秘密工作。儿童是一个谜。我们所能知道的是,他有着最丰富的潜力,但我们不知道他将成为什么人。他必须得到他自己意志的帮助才能“成为实体”。
通常称为“肉体”的那种东西是“随意肌”的复合体,这正如其名称所表明的,是由意志所驱动的,没有这些与人的精神生活紧密相连的肌肉,意志将一无所成,没有运动力的媒体,活的生物体,即使是最低等的昆虫,尽管它具有本能,但也不能运动,生命的最高形式,特别是对人来说,肌肉是那么的众多复杂,以致解剖学家说,一个学生对所有的肌肉至少必须仔细研究7遍,他才能开始熟悉它们,这些各种类型的肌肉一起工作,进行各种最复杂的活动,有些主动、有些被动、有时候它们一起工作,有时候它们相视对抗。
一种抑制总是伴随着一种驱动力并对这种抑制进行纠正。许多肌肉一起协调工作,完成最复杂的动作,例如,杂技演员的动作或能把最细微的动作传递到琴弓上的小提琴演奏家的动作,这些动作和每一次转调都要求无数的组成部分同时行动,每一个动作都发挥作用以达到活动的完美。
但是,人从不充分信任人体的本能,因为人类发展的主导本能是内藏在儿童身上的个人能量。儿童的精神生命是独立于,优先于和激发所有外部活动的。
仅仅由于儿童不能站立,或者不能自然地协调他的运动,就认为儿童的肌肉软弱无力,那是错误的,一个新生婴儿在移动他的四肢时表现了他的肌肉的力量。吮吸和吞咽是复杂的活动,它包含了大量的肌肉的协调动作,而初生婴儿像共他动物一样能完成这些动作。但在其他的活动中,自然就不让儿童受本能强制要求的束缚。就儿童而言,这些东西并不占主导地位。肌肉在变得强有力的同时,也在等待意志的命令来协调它们,儿童不仅作为人类的一个成员,而且也作为一个个人在发展,我们知道,最终他能说话和直立行走,并将表现出自己特有的个性。
我们可能已经知道当小动物成熟时它们将是什么模样。瞪羚的脚将是轻快和敏捷的;象的步态将是笨拙和沉重;老虎将是凶猛的,而兔子将是胆怯的食草动物。
但人能变成任何类型,儿童时期明显的孤弱状态就是他那富有特色的个性的苗床。现在含糊的声音某一天终将成为言语,虽然用什么语言还不知道。他将尽最大的能力注意他周围的人,模仿他所听到的声音,最初是音节,然后是词,由此学会说话,在跟环境的接触中,他运用自己的意志,发展自己的各种功能,因此,在某种意义上,他成为自己的创造者。
哲学家们一直对儿童出生后的孤弱状态感兴趣,但直到现在教师和医生始终极少感兴趣,像许多其他潜藏的潜意识中的东西一样,儿童的这种状态只不过被认为是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一个事实。然而,实际上,这种态度会危害儿童的精神生命。它已经使得人们相信不仅儿童的肌肉是不活动的,而且儿童本身也是软弱、迟钝的,没有他自己的精神生活。结果,成人错误地认为是通过他们的照料和帮助,儿童才被奇妙地激发起来。他们把这种帮助视为一种个人的职责,把自己想象成儿童的塑造者和他的精神生活的建立者。他们设想通过对儿童的指导和建议发展他的感情、智力和意志,由此,他们从外部完成了这项创造性工作。
在这样做时候,成人声称他们拥有一种几乎神灵般的力量,使他们自己成为儿童的神,并致力于《创世纪》里的那句话:“我将按我的想象来创造人。”骄傲是人的首当其要罪恶;他相替代上帝的念头正是导致所有子孙后代痛苦的原因。
如果发展儿童个性的关键在于他自身,如果他有一种发展的进程和必须服从的规律,那肯定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力量,成人不合时宜的干预会阻挠这种力量的秘密发挥。从远古时代的人开始,由于他们干预这些自然规律,阻碍了儿童的天赐进程的实现,结果防碍了上帝对人自己的计划。
人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个事实,即儿童拥有一种积极的精神生活,虽然当时儿童并不能把它表现出来,而且儿童必须经过一个漫长的时期才能秘密地完善这种精神生活。儿童就像漆黑地狱里的一个灵魂,它渴望见到光明,它诞生、生长、缓慢而又实实在在地使迟钝的肉体生气勃勃,用意志的声音唤它。然而始终有一个拥有惊人力量的巨人站在边上,等待着猛扑过去并把他压垮。
由于没有一个人等待着“实体化”,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实体化”,所以对这种“实体化”没有作好准备。相反,在实体化过程中它发现了许多障碍。
正在实体化的儿童是一个精神的胚胎,他需要自己特殊的环境。正如一个肉体的胚胎需要用母亲的子宫并在那里得以发育一样,精神的胚胎也需要外界环境的保护;这种环境充满着爱的温暖,有着丰富的营养,在这种环境中所有的东西都倾向于欢迎它,而不会对它有害。
当这最终被认识到时,成人将改变他们对儿童的态度,因为把儿童看作是一个正在实体化的的精神生命,不仅激励我们,而且还赋予我们新的责任。当我们看着这富有魅力的幼小身躯,他很象一个玩具,在他身上确实倾注着我们巨大的关怀,这时我们才开始真正理解罗马诗人维诺尔所说的话:“最崇高的敬意应该给予儿童”。
儿童的实体化是通过神秘的过程实现的,有关他的创造性成就的剧本还有待于撰写。
没有一种生物体验过那种令人生厌以及并不存在的意愿感,也不会感到有责任给无活力的官能下达命令,以便使它们积极和有秩序。在不断地促使自我实现的过程中,尚无意识的感觉灵敏的和不断生命通过它的感官跟环境相接触,并通过它的肌肉深入到环境中去。
在个人(精神的胚胎)和他的环境之间存在着相互交换,通过环境,塑造个人并使其达到完美。儿童被迫跟他的环境达成某种妥协,结果必然导致他的个性的整合。
通过心灵的作用,这种缓慢和渐进的活动导致人不断地掌握各种工具。在这个过程中,心灵必须保持警惕,维护它的统治权,不至于由于惰性而丧失活力,或变的机械呆板。心灵必须不断地下命令,以便不受固定的本能支配的活动不致于退化而陷入混乱状态。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要求努力增强它的活力,为精神实体化这项无止境的工作作出贡献。
因此,正如胚胎变成儿童,儿童变成成人一样,人的个性也是这样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形成的。事实上,母亲和父亲对他们子女的生命有何贡献呢?父亲提供了一个看不见的细胞。母亲除了提供另一个细胞外,还为这个受精的卵细胞提供了一个生活环境,以便使它能最终成长为一个充分发展的小孩。说母亲和父亲创造了他们的孩子,那是不对的。相反地,我们应该说:“儿童是成人之父”。
我们应该把儿童的这种神秘的力量当作某种神圣东西。我们应该欢迎它的努力展现,因为正是在这个创造性的时期,个人未来的个性被确定下来了。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科学地研究儿童的心理需要,以及为什么必须为这种需要准备一个适宜的环境。
我们现在正处于一门科学的初创时期,但这门科学必然会进步。只要专心致志,通过这门科学,在经过巨大的努力之后,人们将能认识人的发展的秘密。
第七章 心理的发展
敏感期
即使最幼小的婴儿的感知觉也会在对它的外在表现进行任何探险究之前激发心理的发展。例如,如说话为例,虽然这种发展是秘密进行的,但如果认为它没有发展那就错了。至于说儿童已在心灵中拥有一种说话的官能,但他的外部器官还不能适当地表现出来,持有这种态度也同样错了。儿童身上实际上存在着一种获得语言的倾向。这种说法适用于他的精神生活的各个方面。一个婴儿有一种创造本能,一种积极的潜力,能依靠他的环境,构成起一个精神世界。
在这一点上,跟生长的现象紧密相联的所谓“敏感期”的发现是特别重要的发现。
当我们讲发展和生长时,我们意指一个从外表看得出的事实。但是生长的内部机制只是最近才能被探究,而且仍未被完全理解。现代科学给我们提供了获得这种知识的两种手段。其中之一是研究跟身体的生长相关的腺体和内分泌。由于它对儿童的健康和照料极其重要,它已经变得很流行。另一个是研究所谓的“敏感期”,它导致了对儿童心理发展的了解。
荷兰科学家德佛里斯在一些动物身上发现了这些敏感期,但是,正是我们在我们学校里发现了,在儿童身上也能找到这些敏感期并能运用在教学上。
一个敏感期跟一种特殊的敏感性有关,这种敏感性是生物在其早期仍处于个体发育的过程中获得的。它是一种暂时的倾向,限于获得一种特殊的品质。一旦这种品质或特性获得之后,这种特殊的敏感就消失。一个活的动物体的每一种特殊品质都是借助于短暂的刺激或潜力的帮助而获得的。因此,生长不能归功于一种模糊的遗传的预定倾定,而归功于周期性的或短暂的本能精心引导的结果。这些本能通过对某种确定的活动提供刺激来进行引导;这种活动可能跟同一物种的成年动物的活动大不相同。德佛里斯首先在昆虫身上注意到这些敏感期。昆虫的各种变态代表了发展的各个很容易观察到的阶段。
德佛里斯所举的一个例子是普通蝴蝶的幼虫。我们知道,幼虫生长很快,具有能毁灭植物的贪婪的食欲。德佛里斯所研究的那种幼虫在诞生的最初几天里还不能吞噬大叶子,只能进食树枝尖端的嫩芽。
就像一个好母亲一样,雌蝴蝶本能地把卵产在树干跟树枝交接所形成的角落里,那里既安全又隐蔽,当这些幼虫钻出外壳时,是什么东西告诉幼虫它们所需要的食物嫩芽就在它们上面的树梢上呢?是光线!幼虫对光非常敏感。光吸引它,把它迷住了,结果这些幼虫朝着树梢爬上去那里正是最亮的地方。
在那里,它找到了嫩叶作为食物,以满足它的贪婪的食欲。惊人的事实是:一旦幼虫长大到能吃较粗的食物时,它的敏感期就过去了,它失去了对光的敏感。这种本能失灵了,完全消失了。它不再特别被光线所吸引。这种敏感期的有效的时刻过去了。幼虫沿着不同的道路去寻找其他的经验和共他的生活手段。那并不是它变瞎了,而只是从此以后对光不感兴趣了。同样是这只幼虫,过去对吃表现得如此贪婪,现在迅速改变而表现出另一种对斋戒的苦行僧的积极的敏感。在这严格的斋戒期内,它为自已造成了一具石棺并葬身其中,似乎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它在紧张地忙碌着,配备了翅膀,作为一只成虫从坟墓中一跃而出,闪耀着美丽的光采。
我们知道,蜜蜂的幼虫都要经过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所有的雌幼虫都可能成为蜂皇。但这个蜂群只选择一只雌幼虫作为蜂皇。工蜂为她准备一种称为“蜜蜂食料”的特殊食品。被喂了这种极美的食物之后,这个被选取中雌幼虫就成为这个蜜蜂群体的蜂皇。如果工蜂挑选取她时,她已经年龄较大,就不可能成为一只蜂皇,因为她已经不会再有贪婪的食欲,她的身体不可能再发展成一只蜂皇。
这些例子可以使我们意识到儿童发展中的一个关键因素。儿童内含着生机勃勃的冲动力,由此使他产生惊人的举动。不能跟随这些冲动力,意味着他们软弱和无活力。成人对这些不同的状态没有直接的影响。但是,如果儿童不能根据他的敏感期的指令行事,一种自然征服的机会就丧失了,永远丧失了。在心理的发展期间,儿童真正作出了惊人的征服只是由于我们已经看惯了这种奇迹,熟视无睹使我们成为麻木的观众。儿童怎样从一无所知到适应于这个复杂的世界的呢?他们怎样辨别事物,并通过不可思议的手段,在没有教师而仅仅依靠生活的情况下,毫无疲劳和愉快地学会一门语言,并掌握了它所的有细节的呢?而一个成人却需要不断的帮助才能适应一个新的环境,学会一门他感到沉闷乏味的新语言,并且永远也不可能像儿童掌握自己的本族语那样完善地掌握这门新语言。
儿童是在他的敏感期里学会自我调节和掌握某些东西的。这就像一束光从内部射出来的,或者就像电池一样能提供能量。正是这种敏感性,使儿童以一种特有的强烈程度接触外部世界。在这时期,他们容易地学会每样事情;对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和激情。每一个成就都表明他们的力量的增强,只有当这个目标达到时,疲劳和麻木才会随之而来。
当一种精神的激情耗竭之后,另一种激情又被激起,在一种稳定的节律中,儿童从一种征服到另一种征服。由此构成了他的欢乐和幸福。正是在这种心灵纯洁的火焰中,火焰燃烧着并没有浪费,人的精神世界的创造性工作达到完美。另一方面,当这个敏感期消失之后,经过思维的过程、主观的努力和不倦的研究,智力的成果表现出来了。对工作的厌倦产生了麻木的迟钝。这就是儿童心理和成人心理之间的基本区别。儿童有一种特殊的内在活力,它能使儿童以惊人的方式自然地征服对象;但如果儿童在他的敏感期里遇到障碍而不能工作,他的心理就会紊乱,甚至变得乖戾。人们对儿童心理上的创伤仍然知之甚少,但是他的伤痕大多数是由成人无意识地烙上去的。
迄今我们并不怀疑这种发展,也就是说,并不怀疑这些特性的获得;而且,通过长期的经验我们注意到,当儿童富有生气的活动遭到外界障碍的阻挠时,儿童会有强烈的反应,表现出悲哀。由于这种反应的原因不明,它们就被认为没有任何真实的根据,而只是简单地根据儿童对我们要他平静下来的试图所表示的反抗来加经衡量。对实际上毫无疑问无共同之处的各种现象都加上了“瞎想”、“任性”或“发脾气”的名称。我们把任何没有明显动机的行为,任何固执或无理性的行为当作创造性。我们也注意到某些发脾气的方式会更加恶化。这本身就表明,存在着一种继续产生影响的原因,很清楚,对此我们还必须找到一种治疗的方法。
敏感期能把这些童年的脾气清楚地显示出来,但是由于这些内部冲突的背后存在不同的原因,所以并非儿童的所有脾气都能弄清楚。很多任性的行为只是人们过去错误地对待儿童并由此恶化而导致不正常的结果。跟敏感期的内部冲突有关的各种瞎想就像敏感期本身一样是短暂易逝的。瞎想对在敏感期里所获得的那些倾向并没有留下永久的印痕,但它们会产生一种不良的影响,阻挠儿童心理的成熟。
儿童敏感期的脾气是他们的需要未得到满足的外部表现,表现了对某种危险的警觉,或感觉到某些事情处置不当。只要有可能满足需要或消除危险,这种外部表现也就消失了。人们时常可以看到,儿童在经历了一种似乎是病态的激动不安状态之后突然平静下来了。因此,我们必须寻找儿童每种任性背后的原因,这完全是因为这些原因就是我们尚未知道的东西。一旦找到这些原因,就能使我们深入到儿童心灵的神秘幽深处,并为我们理解儿童以及跟儿童和谐相处提供了基础。
敏感期的分析
对儿童“实体化”和敏感期的研究可比作一次探索性的手术,它能使我们看到促进儿童生长的各种器官的功能。它们告诉我们,儿童心理的发展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由外部刺激所引起的,而受短暂的敏感性,即受与获得某种特殊品质密切相关的暂时的本能引导的。虽然这发生在外部环境中,但环境本身主要是一种场所,而不是一个原因,外部环境只是提供心理发展所必需的媒介,就如物质环境为生物体的发展提供了食物和空气一样。
儿童不同的内在敏感性使他能从复杂的环境中选择对自己生长适宜的和必不可少的东西。内在敏感性使儿童对某些东西敏感,而对其它东西无动于衷。当某种特殊的敏感在儿童身上被激起时,它就像一道光线照在某些物体上,而不照在另一些物体上,使得这些被照到的物体成为他的整个世界。这并不仅仅是对某些情境或某些事物具有强烈欲望的问题。在儿童内部,还具有一种能运用这些物体以利于自身发展的独特的潜力,因为正是在这敏感期内他进行心理调整,使他自己能适应环境或日益精确并轻松地到处活动。
在儿童和他的环境之间的这种敏感的关系上,可以找到解开乱绕在一起的神圣的结线的方法,儿童心理发展的奇迹就包容在这线团之中。
我们可以把这奇妙的创造性活动想象成一系列来自潜意识的充满活力冲动,当这些冲动跟环境接触时,就产生了一个人的意识。它们最初是混乱的,然后被区分清楚,最后达到能进行创造性活动的境界,例如,在儿童学习说话方面就可以看到这一点。
当不同的声音杂乱地传进儿童的耳朵时,这些声音仿佛是某种富有魅力和有吸引力的东西被突然和清晰地听到了,就像是一种未知的语言清晰地发出的声音。这时尚未有推理能力的心灵的到了一种音乐,这种音乐充满着它的世界。这个儿童的神经纤维被充分地激发起来了,确切地说,并不是全部的神经纤维,而是那引起迄今还潜伏着的和只有在一阵叫喊声中才震动的神经纤维。它们被缴起有规律的震动,在一种指令和命令下改变它们的震动方式。这标志着精神胚胎的生命的新时期开始了。这是一种倾全力于现在的生活。它的未来前景仍是未知的。
渐渐地儿童的耳朵能分辨出不同的声音,他的舌头具有新的活力开始动起来。而在这之前,他的舌头仅仅用来吮吸。现在这个儿童开始体验到舌头内在的震动。似乎在某种不可抵抗的冲动的驱使下他的舌头伸缩着,使他感知他的喉咙、脸颊和嘴唇。然而,这些震动除了得到某种不可言喻的满足之外,并无任何目的,当他屈起四肢,握紧拳头,抬起头,转向说话的人,并把眼睛紧紧盯住说话人的嘴唇,这个儿童表现出他已得到了满足。
儿童正在经历一个敏感期,一个神的指令正在使这种孤弱的状态消失,并用它的精神激发他。这个儿童内心世界的剧本是一部爱的剧本。这种伟大的事实正在儿童心灵的秘密领域里展现出来,并有时完全吸引着儿童的心灵。这些在谦卑的沉默中激起的惊人活动不可能不留下崇高的品质,这些品质将伴随着儿童终生。
只要儿童的环境能充分满足他的内在需要,所有这一切都悄悄地发生,丝毫不引起人们的注意。例如,说话的技能是所有他要掌握的东西中最难一种。儿童的这种敏感期也不被人注意,因为他被人们包围着,人们通过说话为他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因素。唯一可以使我们了解儿童的这种敏感期的东西是他的微笑,这是他对人们清晰地用简短的词语对他说话所表现出来的快乐,所以他能区别各种各样的声音。如某种声音标志着教堂塔楼的钟鸣。还有,在傍晚当成人对着儿童唱一支催眠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歌词时,我们就会看到儿童从狂喜变得安静下来,那是很明显的。就是在这种快乐之中,他离开了意识世界,进入了睡眠状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细声柔气地对儿童说话。我们希望儿童用充满活力的微笑来回答我们。这就是为什么从远古时代起,父母一到晚上就要到渴望听到歌曲或故事的儿女身边去。
这就是儿童具有创造的敏感性的正面证据。但还有其他的证据,虽然是反面的,但更为明显。当某些障碍阻止儿童的内在功能的发挥时,这些反面证据就变得很明显。那时,儿童的敏感期可能在他的激烈反应中表现出来。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无意识的绝望,称之为“发脾气”。但实际上它表达了一种内部的失调或者一种需要未得到满足,由此在心理上导致了一定程度的紧张。这种心理上紧张表示心灵尽力要求保护自身或提出疑义。
发脾气本身可以表现在焦虑的和无目的的活动上。可以把它比喻为发高烧,它突然袭击一个儿童,但并没有相应的病理上的原因。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通常儿童生了小病体温就地高得惊人,而这种病对成人来说实际上毫无关系。但儿童的发烧可能来得快,去得也快。同样的,在心理水平上,也会有一种强烈的焦虑不安,它产生于儿童特殊的敏感性,但并没有相应的外部原因,这种反应一直引起注意。事实上,瞎想或发脾气在儿童身上几乎从一出生就表现出来了。可以把它们看作人类反常心理的证据;然而,如果把每一种功能性的失调都看作一种功能性疾病,我们也必须把所有心理紊乱称作功能性的疾病。儿童的第一次发脾气就是他心灵的的第一次发病。
由于病理的状态比自然的状态更明显,人们已经注意到这些脾气。这从来不是平静地提出问题和要求得到回答,而是一种故障和失调。最明显的是,它不是自然的规律,而是对自然规律的违背。因此,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伴随着生命的创造性工作,或保护生命的活动所表现出的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外部征兆。创造力和保护本能都仍然隐藏着。
发生在生物体上事情也同样会发生在人所制造的产品上,这些产品一旦制成就被置于玻璃罩中,但是制造它们的工厂却跟公众相隔绝,虽然制造产品的工厂比产品本身更令人感兴趣。同样的,人体人各种器官的活动确实是奇妙的,但却没有一个看到它们或注意到它们。甚至靠了这些器官的功能而活着的人也没有意识到它们惊人的复杂性。自然在不显露自身的情况下起作用。其实,它在实现耶稣基督的博爱箴言:“不要让你的右手知道你的左手正在干什么”。各种力量在起作用时的协调平衡就称为“健康”或“正常状态”。
我们已注意到一种疾病的所有细节,却忽视健康的奇迹。一些疾病很早就被认识和治疗。从残存的骨骼提供的证据表明,史前人已经知道如何施行外科手术。尽管埃及人和希腊人已开始行医,但对内部器官功能的了解相对来说是近代才有的。血液循环的发现只能只能追溯到期17世纪。人体第一次解剖分析发生在1600年。这是对病理学,对疾病的兴趣;这种兴趣逐渐地(虽然是间接地)导致了发现和正确理解生理学的,即正常功能的秘密。
儿童的心理疾病已经受到重视,然而对他们的正常心理功能的认识还处于朦胧中,这种情况并不令人感到惊讶。当我们考虑到心理功能是极其微妙的时候,它是在神秘的隐蔽处逐渐地完美的,那就更可理解了。
如果不给儿童提供帮助,如果他的环境被忽视,那他精神生命就将处于持续的危险之中。儿童就像人世间的弃儿。他面临着危险。他必须为自己的心理发展而斗争,但有可能在斗争中失败。由于成人甚至还不知道那些正在起作用的力量,他们就不会给儿童提供帮助。他们很少意识到正在发生的奇迹— — 精神生命的创造从表面是一点也看不出的。
不了解儿童的心理发展的状况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必须从最初的时刻就帮助儿童。这种帮助并不在于塑造儿童,因为这个任务属于自然本身,而在于灵敏地尊重儿童心理发展的外部表现,在于为儿童的生长提供那些必要的手段,因为这种生长单靠儿童自己的努力是不可能遇到的。
如果确实如此,如果健康儿童的秘密存在于某些隐蔽的能量之中,我们只能设想由于心理发展的缺陷而产生的大量失调会导致功能的不正常或疾病。当我们还不知道婴儿健康的因素时,儿童死亡率高得令人惊讶,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在生存下来的人当中,有许多人深受眼睛失明和佝偻病或脚跛和瘫痪之苦,许多人身体残缺和器官衰退,这使得他们易受结核病、麻风病、淋巴结核等疾病的传染。
同样的,我们并没有确保儿童心理健康的计划,在我们的环境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保护和维护儿童的心理健康,我们甚至忽视了那神秘的活动。正是这种神秘的活动激起了精神协调的愿望。失调导致大量残缺的情况— — 失明、虚弱、发育迟缓、死亡,更不必说骄傲、权力欲贪婪和发怒。所有这些不只是语言的修辞手法或比喻,而是用刚才提及他的身体时所用的同样词语来描述的儿童心理状态的可怕的现实,最初的毫厘之差会导致以后生活中的最大偏离,一个人可以在并非真正是他自己的精神环境中成长和达到成熟,但他就不能生活在一个应该是他生存的乐园之中。
观察与实例
心理学家一直企图从儿童那里引发出运动反应,这种运动反应表明儿童对感官刺激的一种心理反应。但这种实验不能证明弱小婴儿的精神生活的存在。一种精神生活,即使它并不完美,也先于任何随意运动而存在。
感觉提供第一个刺激。就如莱文(Levine)用电影告诉我们的,一个儿童想要得一样物体,他会探出整个身体去得到它。只是以后随着支动作的逐步发展和协调,他才能分离各种活动,为得到所需要的物体只要伸出自己的手就可以了。
在一个4个月大的儿童身上可以看到另一个这样的例子。他的眼睛盯着一个正在在说话的的成人的嘴唇,通过他自己嘴唇的运行,特别是他的头的固定姿势,表明这个儿童已经被这个人的声音吸引住了。到6个月时,儿童已能掌握一些独立的音节。但是在他能发这些音之前,他一直注意地听着,秘密地激发他的发音器官。这表明他已有一条激发他的动作的心理原则。这种敏感性的存在可能性从观察中得知,而不能从实验中得知。早期阶段的心理实验由于耗竭儿童过多的精力,只会对婴儿的精神生命的神秘工作带来损害。
对儿童心里生活的观察必须使用与法布尔观察昆虫的方法要同的方法。当昆虫在它们的自然环境中忙碌地工作时,法布尔隐藏起来,不去打扰它们,同样的,当儿童的感官开始积累外部世界的意识印象时。我们才开始观察儿童,因为只是到那时一个生命靠着它的环境自然地发展起来。
愿意帮助儿童的人不必求助于幻想式的解释,只是他必须要有帮助儿童的愿望和一些有关儿童的常识。
一些明显的例子表明,这种观察是多么的简单,由于儿童还不能站立,许多人认为他将总是伸直身子躺着。儿童必须从他的环境中得到他的第一个感觉印象,即从天上地上得到,但是他不可能盯住天上看。他凝视着房间的天花板,通常这像床单一样洁白而且单调。还有,他应该有机会看那些能使他饥渴的心灵得到营养的东西。父母常常想到需要用某种东西能把儿童从单调的环境中吸引开来。结果,他们把一只球或其他一些物品吊在一根绳子上,使它在儿童头上晃动。在努力吸收来自环境中的印象是儿童不能转动他的头,他就用眼睛盯着摇摆的物品,由于儿童处于一种不自然的姿势以及物体的运动,因此,他的努力是不自然的和有缺陷的。
比较好的办法是,把儿童放在有点倾斜的平面上,这样了就能够看到他周围的整个环境。更好的办法是,把儿童放在花园里,他就能看到鸟和花以及微微摇动的幼苗。
儿童应该在不同时刻被放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他就可以重复看到同样的东西,并学会如何识别这些东西以及它们的相应位置,如何区别有生命的东西和无生命的东西。
第八章 秩 序
一个很重要和神秘的时期是儿童对秩序有极端敏感的时期。这种敏感在儿童出生后第一年就出现,并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儿童对外界秩序有一个敏感期,这对我们来讲似乎有点奇怪,因为通常认为儿童的本性是无秩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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