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初为人师(难寻立锥之地)
许锡良
1988年9月28日
生活平淡无奇,日子便这样过着,上帝不相信眼泪。一切都要自己重新打理。乐趣常常只在书里或者在工作中。只要看起书来,只要走进教室与学生在一起,或者只要在办公室里备课,我就会自然而然的消除一些空虚感与无奈感,自然而然地忘记了烦恼。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竟然连起码的安身立命之地都没有。中国据说是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的,然而当我来到这个世界时竟然是无立锥之地,这是怎样的悲哀啊。但是,我相信,这绝不会是我个人的悲哀,这多少也是中国教师的悲哀,教育事业的悲哀,至少也是农村的教育事业的悲哀。
生活是这样窘迫,我想要是每天不用吃饭就好了。因为人一要吃饭,就知道自己有多么困难。我的眉毛就自然而然地要皱起来了。
多贵的菜啊,连白菜、冬瓜与萝卜之类的菜也吃不起了。每天中午去取饭,我的心绪就自然地坏了起来。每天都在乱糟糟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饭盒子。把它端到外面的食堂,再买点菜,然后再又端回自己的寝室里,途经一段长长的街,烦琐极了。我端了饭菜在众人的注视中,拐进自己的宿舍。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学校蒸的饭,总是生的时候多,但是生的也要吃,吃下饭才会有力气上课,还不能细嚼慢咽,因为学校的作息时间表只给了我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在食堂里买的菜尽管都只是豆腐、冬瓜、白菜之类的素菜,但是相对我的工资来说,仍然是太贵了,而且份量也太少了,远远不够吃。于是我想了个主意,去买了些咸菜补充着吃。每天的日子便这么过,生活便这么打发。
我不满我现在的生活。但是,我不知道从何处入手来改变自己,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前途渺茫,出路在哪里呢?
1988年9月29日(星期四,阴天)
今天我开始自己做饭了。一个月下来人瘦了不少,而且还连累弟弟。无论怎样都必须生产自救。今天,我第一次提着菜蓝子上街买菜了。第一次这样跑到街上,而且提着菜篮子真有点别扭。在街上转了两转,仍然不习惯开口向人买菜。。。。。。。后来终于买了一斤半莲藕,半斤辣椒,一斤茭笋,放在篮子里蛮像一个家庭主妇似的。可是,提着菜篮子,可就犯难了。我到哪里去烧呢?厨房没有,锅灶也没有,菜刀没有,锅铲没有。。。。。简直是一无所有。提了一菜篮子的菜,站在路口发呆了。我本想借丁老师的厨房用一下,然而丁老师今早就回家了,只留下了铁将军把门。到哪里去呢?我这时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民皆以食为天。不是中国人特别爱吃,而是中国人吃得特别艰难。现在我真是太有体会了。有菜没有地方烧,连起码的安身立足之地都没有。我内心有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与失落感在冲击着,在吞噬着我。如果我不是一个人,享受不到一个人的待遇,至少也应该把我算作是一只动物,既是动物,也就应该满足一只动物的最基本的需求,这个需求就是:我要食物!我要吃饭!
正当我买好菜而发愁没处烧,站在街头一愁莫展的时候,情况因一个女孩子的出现而出现了转机,就是那个高中女生。她向我走来问我要到哪里烧菜。这一问正问到我的痛处。我十分沮丧地说:“没处烧了,这菜也白买了,还是送给你家晚上烧吧。”“那怎么行?许老师,就把菜拿到我家里烧吧。”我一听,感觉不是很妥当,就说:“不行啊,那么怎么好呢,已经有几次,我都麻烦你们了。这次无论怎样都不能够再麻烦你了。”有几次,我把买来的榨菜让她烧。一次是中秋节的晚上,我正没有菜,买了几块榨菜过节,可是发现生的不好吃,这时高中女生就对我说:“许老师,到我家烧吧。”我坚持不过,就同意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她真的把榨菜烧好了,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上面居然还多了几块肉。我问她肉是从哪里来的,她调皮地笑笑说:“哪里来的?自家产的呗。”我知道这说笑,自家哪里会产生猪肉?原来是她家过节买了一点肉,没有用完剩下几小块,没有更多的了,就全给我了。我很感动。
那次我贪婪地尝了一块,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吃的那副狼狈样子,笑了问道:“许老师,炒得怎么样?还好吃吗?”
“好吃,好吃。”我连忙夸赞道。“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我忙不迭地地说。她得意地笑了笑,也很开心。这笑声中充满了人情味,我真的是很感激。现在,她又要帮我烧饭。我怎么好意思呢。可是不好意思也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去处,就让她再帮一次忙吧。反正就这一次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仍然是照样由她来炒。我说,这样吧,借用你们的锅,我自己来操作。就当让我实习一次。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烧饭炒菜了。这次她同意了,我把菜洗好后,由我把莲藕与茭笋切成片,我的刀法很不熟练,不是太薄,就是太厚。但是厚的仍然居多,有的居然有半寸来厚。她在一连打趣说:“许老师,你这个菜就是皇帝也没有尝过啊。”我说,可能吧,至少皇帝是没有吃过这样炒法子的菜了。折腾了半天,菜终于烧好了。我尝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但是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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