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初为人师（致同学的一封信）
１９８８年９月13日
许锡良
魏辉：
你好！
好久没有跟你写信了，自从上学期期末时（6月18日）收到过你的一封信后，就再没有给你写过信了，抱歉得很！
今年暑假时，我有几次到县城时，路过你家门口，都很想去拜访一下你，但是随我一起来的同学都说你没有回家，因此也就没有去看看。不知道真否？不管怎样，总之吧，我没有去你家里。
转眼就又是一个新学年了，我由一名学生突然变成了一位教师，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终于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也许你还不知道我的工作单位吧？告诉你，我被分配在德胜关中学了。这个地方你肯定是知道的。开学时，我本想立即写一封信给你，无奈开学事忙，又带了一个初一班，当班主任，每天都搞得精疲力竭，每到晚上我都困乏得不得了。每每都在备课本上睡着了。
你在北师大那样好的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里，我真是只有羡慕死你了。以前在师专读书时，对乡村中小学的教师情况还不是太了解，或者说了解得不那么仔细，没有切身体验，现在自己也是一名乡村中学的教师了，教师的辛苦酸楚，我现在算是领略了，体验了。
我们一来，首先是遇到的是房子问题。我们学校简直不像学校，除了一幢教室外都清一色的破旧低矮的民房。目前我们学校教师的住房即使是最好的条件都派不上楼房，只有五六十年代建的土墙房子。那天我去开学上班，一个学校领导把我直接送到招待所里，从此我们几个新来的教师就在招待所安了家。四个人挤在一间招待所里，可苦了我们，办公桌没有，吃饭的地方也没有（每天只有在外面的食堂吃饭，实在太贵了，工资全部贴上也不够吃饭。）而且每天备课的地方都找不到，学校几个教研组并在一起办公，斗大的房间里居然挤了十几个人，十分拥挤，而且吵吵闹闹，别说备课，就是想批改作业，转一个身子都成为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了。
当教师简直就没有工作日与上下班一说。我觉得给一个认真负责的教师定工作日，那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当好一个教师实在太不简单了。你得无时无刻不想到你的课堂，你的学生，以及你的作业本。然而，我们现在竟然连吃饭都成问题呢。每天从招待所走到学校的路程大约是十来分钟，蒸饭的地方是一处，买菜的地方又是另一个地方，到吃饭时又是别的一个地方，仅吃饭问题就得让你晕头转向，其实这还算轻的。最使人伤脑筋的是，我们的生活困境，我所教的学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这也使他们的学习积极性受到大的打击。有的甚至对我说：“读书有啥用？不如有一个好爸爸。”有的学生还对我说：“许老师，你是读了大学的高材生，可是到头来，吃穿用住，还不都样样困难。甚至还不如一个当工人的。”我很生气，但是，这也是事实。现在学生真难教啊。其实当教师的没有所谓的上下班时间表。在放学的路上，在吃饭的桌上，以至在商店里购物时，都可能遇到学生或者家长，就会有人向你反映情况：“许老师，你班上的某某今天又打架了。”“你班上的某某今天又没有来上课了。或者今天哪个又没有交作业了，或者某某又偷人家的东西了。”然后，你就得顾不上吃饭，就跑去找这个学生，又是找人谈心，又是做思想工作，一天忙下来，已经相当疲惫了，到了晚上还要准备明天的课，才几天下来，就感觉十分疲惫，很想好好地休息一下，我这些天来，实在太累了。我想我现在极渴望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可是办公室里每天吵吵嚷嚷，我们住的招待所旁边的机器日夜不住地响个不停，令人片刻不得安宁。况且我们学校还要实行坐班制。办公室里再吵，也得往里凑。我心理承受的压力已经达到了顶点了。
昨晚，我找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办公备课：招待所的办公室。我跟招待所的值班人员讲了，她同意了。没想到一进去，刚拿起书来，就感觉困倦了。几天来实在是太累了，吃不好，休息不好。但是我强打精神，睁开眼，写啊写啊，实在是熬不住了，就在桌上伏一下，打个盹，却没有想到就这样睡着了。直到招待所的值班人员把我叫醒，才发现人家要关门了，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钟了。我望着没有备完的课，也只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去睡觉了。
我还在师专读书时曾经跟你说过，我要准备自学大学教育学的相关专业课程，还打算用三___四年时间取得学士学位，现在想来这不太现实了。看情况，真是太辛苦了。至少目前我是找不到那样的时间，也没有这份精力。
你在北师大还好吧？告诉我，你的英语四级考试怎样？过关了吗？现在还很紧张吧？祝你考研顺利。看来，我对研究生这样的学习机会只好望洋兴叹了。我真的十分羡慕你有那么好的学习机会，这一点在我参加工作之后更是感到学习机会的可贵。北师大读研，这样的事对我想都不敢想，也许下辈子再来吧！
再见！
祝交上好运！
学友：锡良
1988年9月13日
|
